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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陪读家长眼中的美国式好话

 

   我以前也去过七八个欧洲国家,感觉那里的民众比较喜欢称赞别人,但在美国住了一段时间后,我发现美国人在这方面也是强项,赞扬与恭维的“甜言蜜语”是张口就来毫不吝啬的。要是以我们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与行为准则去看待这种现象,有时会觉得不太好理解。在认真琢磨后我得出的结论是:美国式的好话很受用,但千万不能全当真,否则就有可能会误事。

   这我可是有切身体会的。女儿在波士顿的中学刚插班读高中时,由于对全英语环境的学习还不能完全跟得上,有些内容没能理解透,小测验的成绩就不太理想,我跟女儿都挺焦急的。但没想到第一次开家长会时,四个任课老师都不约而同地用极夸张的表情和形体动作,称赞女儿很棒很棒,还是班上很优秀的学生之一,老师们用了好几个形容好的单词,让你听得心花怒放,却绝口不提女儿学习上存在的问题。再追问有什么不足的地方,仍然是说不错不错,等英语适应了就OK了。

   美国式好话有水分

   我很纳闷。美国老师怎么能这样言不由衷呢?明明女儿学习挺一般嘛,要在国内听到老师的赞扬我肯定可以放心,因为中国老师明明能说一百分的也只会表扬你八九十分,怕学生骄傲啊。如果还沿用国内的思维模式,我会认为女儿既然在班上算优秀那就可以放心了,女儿也会觉得自己在班上还过得去也不需要再努力了(学生成绩在美国被视作隐私,你根本不知道其他同学的学习情况与成绩如何,会让你感到没有追赶的参照物),这岂是不误人子弟吗?

   不放心的我于是一个电话打去纽约市教育局,请教在那里工作的朋友黎女士:我到底该如何理解美国老师的赞扬?结果那个也在美国中学当过好多年老师的朋友告诉我,这是美国人说话的一大特色,喜欢赞扬与恭维他人,她也是来美许多年后才大概搞清楚,美国人什么样的好话是“真好”,什么样的好话又是“假好”。还拿对学生的表扬来说,通常讲一个学生在某个方面或某件事上做的好,那是真好;如果只是泛泛地说这个学生很好、不错,那就有水分。如此说来,女儿受到的夸奖其实是要打个大折扣的?

   贾佳老师是中山大学公派到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的访问学者,跟我家同住在一幢公寓里。她是这个月1日到的,由于我家先来,她又是先生的同事,于是我家理所当然地要做东道主设宴为她接风了。得知贾佳对东西方文化差异比较以及公共关系沟通技巧均颇有研究,吃饭时我就跟她说起自己的疑惑:“美国老师这样尽挑好话说,不跟咱国内所谓的报喜不报忧一样嘛?”

   美国人很善于报喜

   贾佳并不那样看,她认为美国人既报忧也报喜,而且是“很善于报喜”——四个老师的夸奖一定是真心的,他们在夸奖时一定都已经把我女儿初来乍到、语言不熟悉这一重要因素考虑在内,实际上他们的夸奖都是相对的,而不是绝对的。但我们中国人对夸奖的理解往往是不顾个体差异,只跟最棒的比,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。所以中国人在美国如果用中国的思维方式来理解美国人的夸奖,有时就会觉得他们虚伪,这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所造成的。

   贾佳还以专业的眼光分析道:“看美国人说赞扬话是真是假,还得结合说话的内容、语气和语调来综合判断,通常平淡地说出来的赞扬话可能会言不由衷,如果语气加重、语调肯定,再加上面部表情神采飞扬的往往是真赞扬。”她的话很有启发,让我加深了对美国式赞扬的认识,应该客观看待这类好话。

   不过话要分两头讲。对美国式的好话我们是要“打假”,但如果从更深层次上来探讨一下“美国式赞扬”这种现象背后所包含的意义,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。

   美国式赞扬很符合心理学

   首先,美国文化崇尚独立自主,突出个人意识,强调个性化与多元化,“与众不同”才是好的,人们评价一个人往往不是拿他跟别人比,而是看他有什么值得肯定地方。美国人很注意从小培养孩子的个人意识与保护孩子的自尊心,不喜欢骂小孩,而是开口赞扬,闭嘴微笑,想尽办法鼓励孩子勇于尝试各种学习机会,敢于表现自我,赞扬鼓励式的教育对孩子的成长非常有好处,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的美国人个个都是自信心爆棚。清华大学来MIT的访问学者夏教授告诉我,他们清华曾有一次搞联欢活动,有个美国留学生自告奋勇地说他会拉小提琴,于是晚会就安排他上台表演,结果这位老兄一开拉就把台下的师生都“震”呆了,因为他那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,但这美国小伙子敢上台说明他有很强的自信心——大概这也是“美国式赞扬”弄的,美国人会一点,就敢说会了;而中国人要会很多了才敢说会一点点,就这还不一定敢上台去表演呢。

   不过“美国式赞扬”到了孩子升上大学后也会有所改变。读大学了就意味着是成年人了,老师就不再是一味赞扬,这时候也会“报忧”啦。如果你不行就是不行,没有什么好话可讲,论文过不了就是过不了,我就看到有些研究生读了许多年愣是毕不了业的。到了工作后,美国人做事很认真,虽然还是赞扬的多,批评的少,但如果做错事情了,严格起来还是照骂不误。然而骂归骂,人家下班后还可以是朋友。

   可我们的文化是刚好相反。对小孩的教育很严厉,生怕自己的孩子跟别人不一样,不能出格,对人对事都是责备的多,赞扬的少,孩子往往是“在骂声中成长”的。而到了参加工作后,却突然发现成年人之间很少有当面说人家不是的了,因为中国人要顾及面子,所以都挑好话说了。可这时候我们才发现,许多人都存在着不够自信的弱点,唉,该多说好话多给表扬的时候不做,自信心早被“损”得差不多了。

   美国式赞扬也是礼节

   其次,“美国式赞扬”是一种礼节。在社交场合,赞扬与恭维他人其实已经成为美国人之间经常、广泛使用的社交语言了,就像是问候一样,赞扬、感谢甚至道歉都成了一种套话,对这种套话大可不必去根究它的真实程度,把它看成是一种文明礼貌就行了。

   还有,“美国式赞扬”比较“务实”。我发现美国人赞扬或恭维别人是很具体到位的,比如说称赞一个女士漂亮,很少会直接说她容貌如何的,而是会夸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,或今天新换的发型很特别等等,被称赞的人听起来挺受落。如果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可恭维的话,也会说你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啊。不像在广州,明明都五十多岁的半老太太了,还满大街的恭维你是“靓女靓女”的,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甚至倒胃口。

   当然,“见人说人话,遇鬼说鬼话”,这些情况在什么文化背景下都是存在的,那就要靠听者明察秋毫了。不管怎么样,我觉得社会上大家你来我往的多说些好听悦耳的赞美之词,人际关系总会显得更加和谐些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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